菲律宾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面临的弹劾审判,其影响已远远超越了普通的法律程序,更被视为菲律宾两大政治家族之间一场激烈的权力较量,甚至关系到该国未来对华政策的走向。
这场围绕副总统的弹劾风暴来势汹汹,几乎是在控方刚刚将弹劾案提上议程的瞬间,当事人便毫不退让地向世界发出了“伤痕累累也绝不屈服”的强硬信号,一场政治大戏就此拉开帷幕。
菲律宾众议院于2026年5月11日以高达257票的赞成票通过了对莎拉·杜特尔特的弹劾案,这一票数几乎囊括了八成众议员的意愿,显示出将这位副总统逼入绝境的决心。弹劾罪名更是触目惊心,包括贪污、滥用机密资金、策划暗杀马科斯家族成员以及煽动叛乱等,任何一项指控都足以在菲律宾媒体掀起轩然,引发持续的舆论关注。
根据菲律宾宪法规定,要对副总统定罪,需要在参议院24个席位中获得至少三分之二,即16票的支持。一旦定罪,莎拉·杜特尔特不仅将失去副总统的职位,还将面临终身禁止担任公职的严厉惩罚。考虑到她已公开表示将竞选2028年总统大位,此次弹劾案的最终结果无疑将直接封堵她的政治前途。
整个弹劾审判的流程被设计得相当漫长,旨在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控方拥有长达62天的举证期,而辩方则有30天的辩护时间,整个过程预计将持续七八个月,期间需要传唤多达147位证人。这与其说是对法律证据的严谨审视,不如说是对双方背后政治支持力量耐力的一场终极考验,胜负的关键在于谁能坚持到最后,耗尽对手的资源。
起初,马科斯阵营曾试图通过降低定罪门槛来加速弹劾进程,他们提议按照实际出席人数来计算三分之二,意图迅速将莎拉·杜特尔特扳倒,不给她留下任何喘息的空间。然而,审判长埃斯库德罗坚守宪法规定,维持了16票的法定门槛,为莎拉·杜特尔特保留了一丝回旋的余地。
就在此时,莎拉·杜特尔特本人出现在参议院,与她的律师团队会合,并公开宣称此次弹劾是对她及其所属杜特尔特派系的政治报复和精准清除。她将矛头直指马科斯家族,强调杜特尔特家族并未出局,这场政治清算绝非易事。这番话不仅是说给法庭听的,更是传达给棉兰老岛的支持者以及菲律宾国内所有主张务实对华政策的势力,表明杜特尔特家族依然拥有强大的政治号召力。
回溯历史,马科斯与杜特尔特两大政治家族曾携手合作,共同登上权力舞台,并维系了多年的同盟关系。如今的彻底决裂,其根源在于权力分配和利益分割上的分歧,使得司法程序演变成了赤裸裸的政治斗争。这场政治博弈的终极目标,无疑是为了争夺2028年总统大选的胜利,谁能赢得这场角逐,谁就能在接下来的五年乃至更长时期内掌握菲律宾的命运。
当前,杜特尔特派系在政治上处于不利地位。关键参议员马科莱塔被羁押,另一位重要人物德拉罗萨则因国际刑事法院的通缉令而不得不躲避。在这种情况下,马科斯阵营自然试图趁势推进其政治议程。
然而,菲律宾的政治格局极其复杂,绝非仅仅一场司法判决就能定乾坤。大小家族、地方票仓、军方势力等各方力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莎拉·杜特尔特的“绝不屈服”正是向其支持者传递信号,让他们不必惊慌,政治阵营尚未崩溃。
此番弹劾案之所以能够引发全球关注,其核心在于菲律宾对华政策的分歧。杜特尔特家族历来主张与中国保持务实接触,而马科斯政府则明显更倾向于依靠美国的安保体系。这两种路线的碰撞,使得菲律宾的对华政策摇摆不定,时而寻求合作,时而又制造摩擦。
就在2026年6月底,中菲两国刚刚举行了两次重要的外交磋商。在外交部层面的会谈中,菲律宾方面表达了对发展对华关系的高度重视,承诺理性管控分歧,并重申坚持一个中国原则。随后,在海上双边磋商中,双方在海警备忘录的更新上也取得了一定的进展,这似乎预示着马尼拉有意稳定局势,避免事态升级。
然而,现实情况却并非如此简单。在这些积极信号的背后,菲律宾在南海的挑衅动作从未停止。自2023年11月以来,菲美两国已在南海举行了十余次联合海上演习,这些演习更是被纳入了全年五百多项军事互动计划之中。此外,马尼拉不仅向美军开放了四个新增军事基地,菲律宾民间团体还冒险闯入铁线礁升起旗帜,而马科斯本人也在东盟场合就黄岩岛问题发表了对华强硬言论。
这种表象之下,马尼拉的真实意图是试图在南海问题上“两头占便宜”。在安全和舆论层面,他们依赖美国的军事援助和政治背书,国内则以此包装成“护海强硬”形象以争取选票。然而,在经济层面,菲律宾却不敢与中国撕破脸。无论是农产品出口、基础设施投资,还是日常商品的进口,都与中国市场密不可分。
数据显示,中国已连续十年保持菲律宾最大贸易伙伴和最大进口来源地的地位。2025年,中菲双边贸易额已达722.9亿美元,而在2026年5月,中国占菲律宾进口总额的比重高达31.7%,约合42.3亿美元。菲律宾的香蕉、榴莲等主要农产品,有大部分销往中国。一旦与中国经济脱钩,遭受直接损失的将是菲律宾本国的农民、商人和普通消费者,口号和情绪无法解决实际的经济民生问题。
菲律宾对华政策之所以长期摇摆不定,其根源并非简单的外交辞令,而是深植于其独特的政治土壤。菲律宾并非典型的政党政治国家,其本质上是几个大家族轮流执政的模式。谁上台,谁的家族利益、关系网络就会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国家的发展方向。马科斯家族的政治根基位于北部,其背后关联着地主阶层、军方以及与美国的密切联系。
对马科斯阵营而言,在南海问题上采取强硬姿态具有多重战略考量。这既可以利用民族主义情绪来收割国内选票,又能将国内民众对通货膨胀、贫困、就业等问题的关注转移到外部争端上。同时,借此机会争取美国和日本更多的安全援助,可谓一举多得。
相比之下,杜特尔特家族的政治据点位于南部棉兰老岛,该地区经济基础相对薄弱,更迫切需要区域经贸合作来拉动发展。因此,对华务实并非一种意识形态的选择,而是由地方发展需求所决定的必然结果。中国市场、中国的基建投资以及区域的稳定,对杜特尔特阵营而言并非可有可无的选项,而是维系其基本盘的核心资本。
从这个角度来看,莎拉·杜特尔特弹劾案的真正意义也随之清晰。扳倒莎拉·杜特尔特,不仅仅是废黜一位副总统,更是直接削弱杜特尔特家族在全国范围内的政治影响力。如果杜特尔特家族的力量被大大削弱,菲律宾国内主张与中国接触的力量也将随之压缩,马科斯阵营将失去制衡,其外交路线势必会更加倾向于美国设定的轨道。
菲律宾还背负着难以摆脱的历史包袱。自1898年美西战争后,美国殖民菲律宾近半个世纪,整个国家的军事、政治体系、精英阶层的思维模式以及国防战略,都深受美国影响。时至今日,菲律宾军队的训练、装备和协同作战,依然深度依赖美国。对美国的安全依赖,已经不再是一种政策选择,而是深刻烙印在菲律宾精英阶层中的长期习惯。
然而,经济现实又将菲律宾拉回到亚洲。其经济增长离不开亚太市场,尤其是中国市场。由此,菲律宾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境地:在安全上需要美国的支持,在经济上又依赖中国周转。由于两种需求都无法割舍,任何一届政府都难以制定出稳定一致的对华政策。
美国在其中扮演着推波助澜的角色,将菲律宾视为印太地区围堵中国的前沿支点,不断施压马尼拉在南海问题上采取更积极的姿态。马科斯政府也乐于利用这一地位获取外部资源,并借外部议题转移国内的执政压力。
相较于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等国能够保持相对中立的立场,菲律宾却深受家族政治、殖民遗产和安全依附等多重因素的束缚,只能在选边站队之间反复摇摆。
莎拉·杜特尔特的这次强硬回击,或许无法改变弹劾审判的最终结果,也无法立刻化解中菲之间的分歧。但至少,这表明菲律宾国内依然存在着一股能够制衡其对华关系的力量。